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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百四十五章 江都使姓桓,七品一萬二

    翌日,風和日麗,陳止又在城中微服,只是這次卻沒有那般順利了,只是游覽到了一半,就碰到了代郡的世家子,將他給認了出來。

    頓時,便是一陣圍觀問候和請教,陳止見狀索性也不隱瞞,撤去了偽裝,與眾人交談起來。

    因城中聚集的多為求學之人,說到后來就不免扯到經義之說,陳止便又發表了一番見論,又與人解惑,最后又是一番勉勵。

    等這一圈折騰下來,已是日頭西沉,這才與眾人拜別。

    等他回到家中,卻忽然得到一個消息,卻是彭城陳家又有人來,這帶頭的還是與他關系甚好的陳羅。

    說起陳羅,也有一番折騰,其人先前秉承家中老父之命,已經來到代郡,卻因戰亂關系,被陳止派出去聯絡,后來又接到一連串的消息,索性就留在了外面,最后歸于彭城,前后又來了代郡幾次,前后奔波。

    這次再來,隔著老遠,陳止就看到其人身形瘦了不少。

    “七哥,唉,七哥,總算是見到你了。”陳羅見了陳止,立刻就從馬車上翻落下來,一路小跑的過來,“我這次來,一路上可是得了沿途之人的關照,但那冀州著實兇險,若不是你派去的武丁厲害,怕是咱們車隊都要陷落在流民之中了,那我可就是咱們陳家的大罪人了。”

    陳止剛想問,何以這般言罪的時候,就看到了遠方,那被人攙扶著蹣跚下馬的身影,以及那已然隆起的腹部,不由楞在原地了。

    下一刻,一股奇特的聯系,從那婦人的腹中傳來,讓陳止的心靈一陣悸動,仿佛心弦被一只白嫩的小手撥動。

    陳羅在旁笑道:“這次是家中聽聞北地戰兵消弭,便讓我護送著嫂嫂過來,雖有波折,但好在都是有驚無險,如今嫂嫂已然安然送來,咱老八也得好好享享福了,聽說七哥你已署理代郡,上下之人皆拜服,那我可要在這里好好逛逛了!”

    陳止卻已無心聽此人談論,卻是邁開步子迎了上去,對面,楊悠豐腴的面孔上,已經露出了驚喜的笑容。

    當晚,郡守夫人抵達的消息,就傳遍了大街小巷,當時就是一陣雞飛狗跳,而等到了第二天,各大世家便都紛紛行動起來,好不熱鬧。

    隨后的幾日,代縣也都在紛亂中度過,先是唐家窯開張,開始燒煅,隨后又是礦場立起,已然出礦,隨后又有紙坊擴產,幾家分銷。

    在這片紛亂之中,段部鮮卑的段匹磾被解除了軟禁,庾亮、張央被遣送回去等等消息,就好像是大河之中的水滴一樣,似乎毫不起眼,卻還是逃不過有新人的注意,尤其是張景生等人,都就此向家中寄出信件。

    于是,代郡便在這一派熱鬧騰騰的氣氛中,逐步步入了正軌,只是其下暗流,卻也越發洶涌起來。

    時光飛逝,秋去冬來,經歷三九嚴寒,春意復萌,代郡這片土地,在安寧的表象中,迎來了新春的到來。

    平興二年的春天,與往年相比,似乎沒有什么不同,只不過對北地的人而言,卻有太多事發生了,同時各方勢力,經過大半年的修整和醞釀,也漸漸散發出一股子硝煙味道。

    “使君,過了前面那條小溪,便就入了那代郡境內了,到時候咱們可就都能得安寧了,不管是那些羯人,又或者流民,都不敢踏入代郡半步!”

    崎嶇不平的土地上,一支騎兵小隊不急不緩的前行,為首的卻是一個身著粗布衣服的老牧民,他背上背著長弓,腰間懸著長刀,肩寬體壯,一副孔武有力的樣子,但說話的時候卻盡量壓低聲音,對著身邊一人說著。

    這人也騎著馬,雖甲胄在身,卻還是透露出一股文雅之意,尤其是他不帶盔,而露冠,長須垂胸,隨風而動。

    聽著那牧民介紹,此人卻笑問:“吾等一路過來,唯獨在那祖濟陰所領之地上,得見流民低順、羯人避讓,便是這般,也是要有祖君精兵鎮壓、巡查,方能將那賊兵震懾住,但凡兵卒過去,往往故態復萌,怎么到了代郡,這群賊兵反而就老實了?”

    那老牧民便道:“使君有所不知,還是那陳代郡辣手,自半年多前,他在代縣刊印諸多書冊,引得北地向學之人皆傳其賢名,這……”

    他還待說著,卻見那長須儒雅之人搖搖頭道:“雕版拓印之書,實乃取巧之物,書經此法而成,多污損、錯漏、重影,雖名傳北地,實不足道哉,你只管說清楚陳止所為,不用為他吹捧。”

    那老牧民一聽,趕緊點頭稱事,然后唯唯諾諾,看著面前這人,滿臉懼色。

    他雖偏居一隅,但實乃朝廷眼線,其實消息靈通,而且看似粗獷,其實心思縝密,否則這次也不會選他出來做向導了。

    這老牧民是知道的,面前這位名為桓彝的使臣,如今乃是江都王面前的紅人,否則也不會短短一年多的時間,就從近乎白身,靠著王者青睞和自身積攢的名聲、人脈,一躍而成正七品的三騎都尉。

    一年時間,便是正七品,而且得的騎都尉,雖只是江都王為他討要來的,并不能真的伴隨皇帝左右,但很多中央名義下達的命令,就可以直接讓這桓彝出馬。

    其人在江都王都督府中的位置,卻是左主簿,也是個實權位置,而且此人還相當拼命,老牧民就知道,這位功曹主簿今年剛得一子,名為桓溫,卻根本不管不顧,得了上令之后,第一時間就帶人出使,直往代郡而來!

    這樣一個人物,老牧民哪里敢得罪,被其一點,趕緊就換了一副腔調,說:“那代郡陳府君麾下,號稱有武丁一萬兩千人,皆私兵,又有鮮卑七部歸順,人稱七品義從,皆驍勇善戰,但凡有羯人與流民入寇代郡,被武丁或者七品義從圍住,那就從來沒有好果子吃的!不是死個一半,就是被抓起來,扔到礦場,拼死勞作!生不如死!”

    “哦?”桓彝瞇起眼睛,“武丁一萬兩千人?不是說只有八千么?還有那七品義從又有和緣故?為何以七品為名?”

    老牧民早有準備,就道:“八千武丁只是對外號稱,幾個月中,那陳氏又招募許多鄉勇,放于鄉間守備,時而換防,而那代縣和當城兩地的大營,各自維持著四千武丁,看起來就好像只有八千,其實還有四千,散落各地。”說著還在觀察桓彝表情。

    桓彝聞言,卻不動聲色,點頭后繼續問道:“那七品義從之名呢?”

    “卻是去年七部歸順之后,卻有兩部頭領存著他念,有心再叛,誰知陳府君料事如神,早就安排了人手,那邊人一動,便被捉拿,主犯十九人當日晚上就被押到代縣,第二日當眾處死,梟首示眾,而后陳府君惱怒鮮卑言而無信,降而復叛,盛怒之下,直接將那七部鮮卑圍住,最后按照遠近親疏,重新劃分七品,一品最高,可享中土之人待遇,而七品最低,其實為諸多礦奴組成。”

    “還有這等事?這些郡王那邊可都沒有消息。”桓彝眉頭緊鎖,品味著七品之名,卻是隱隱感到有些不妥,“這種劃分,你說還有礦奴,莫非就是代縣那被陳止圈下來的煤礦?”

    老牧民就道:“不僅如此,聽說陳府君麾下的道君,又在桑干河畔找到了一處礦藏。”

    “又是一處礦藏?桑干河畔?”桓彝心中一動,“還是煤礦么?”

    老牧民卻搖頭道:“這個小老兒就不清楚了,不過聽聞似乎不是煤礦的樣子,對了,就連那代縣的礦場,聽說也不光出煤,好像還出鐵!”

    “出鐵了?”桓彝聞言,眼中一亮,嘴角不由上揚,但旋即收斂,他點點頭道:“行,你先帶路,咱們先入了代郡再說。”

    那老牧民頓時不再多言,在前面引著路。

    其實代郡與冀州也有官道相連,只不過因年久、時局混亂,因而早就一片破敗,而且中途還有被流民占領的地方,若沒有人帶路,一頭撞上去,就算是一隊精兵,也是雙拳難敵四手。

    有這老牧民的引領,一行人才能繞過諸多危險之地,而今已經是最后一段路程了,因為按著其人說法,只要進了代郡,便是安全了。

    此人在前面帶路,桓彝等十幾騎就跟在后面,那桓彝正思量著此行使命。

    “朝廷的敕令已到,要給那陳止實封將軍的名號,準許他開府建牙,但郡王的意思,卻是要以此借兵,三個月前與石勒決戰,結果郡王兵馬損失慘重,而今想要東山再起,就得靠著那陳止的兵馬了,除此之外,還要讓陳止讓出單梢砲,把礦場利潤分出一半,這些事都得想辦法才能做成,主要還得等王浚那邊的配合,想來有內外壓力,郡王又有大義,那陳止是無從拒絕的……”

    他這邊還在想著,忽聽前面的老牧民歡呼道:“到了,代郡已至!”

    桓彝尋聲看過去,視線穿過兩棵大樹,頓時豁然開朗,首先映入眼簾的,就是寬敞而平整的一條大道,一路延伸出去,直到遠方的盡頭!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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